錢被洗散的四種常見路徑,以及它們在圖上長什麼樣子
詐騙集團拿到錢之後不會放著。認出拆分、鏈跳、混幣、場外這四種手法在流向圖上的形狀,你就知道自己追到了哪一步、還值不值得追下去。
追資金的時候最常見的挫折是:追了三層之後畫面炸開成幾百個地址,不知道該看哪一個。
那通常不是你追錯,是對方刻意把線索弄散。認出手法,至少可以判斷還有沒有必要追。
一、拆分與分層
最基本也最常見的手法。一筆大額進來,拆成很多筆小額轉出去,每一筆再各自拆。
圖上的樣子:一個節點往右長出十幾條粗細相近的線,下一層再各自長出十幾條。呈現扇形擴散。
為什麼這樣做:讓人工追查的成本呈指數上升。三層之後就是上千個地址。也規避一些交易所對大額入金的風控門檻。
怎麼應對:把「最小金額」調高。詐騙集團會混入大量極小額的轉帳製造雜訊,濾掉之後主要的資金路徑常常還是看得出來。另外,拆分之後的錢終究要匯合到某個地方才能變現,追匯流點比追每一條分支有效。
二、鏈跳(cross-chain hopping)
把錢從一條鏈搬到另一條鏈,利用「大部分工具一次只看一條鏈」的盲點。
常見路徑:Tron 上的 USDT 換成別的幣、過跨鏈橋到 BSC 或以太坊、再換回 USDT。
圖上的樣子:資金流到某個地址之後就「消失」了。那個地址收了錢,但往下看沒有等值的 USDT 流出。因為它把錢換成別的資產或送進橋了。
怎麼判斷:如果一個地址收了一大筆 USDT 然後沒有對應的 USDT 流出,去區塊瀏覽器上看它的完整交易紀錄(不只 USDT),常常會看到它跟某個跨鏈橋或 DEX 的合約互動。
怎麼應對:對個人來說,鏈跳基本上就是終點。跨鏈追蹤需要專業工具去比對兩條鏈上的時間和金額。記下最後一個地址和時間點,交給警方。
三、混幣服務
把很多人的資金混在一起再打散送出,切斷輸入和輸出的對應關係。
圖上的樣子:資金進到一個往來對象極多的地址,之後流出的金額都是整數(例如剛好 10 顆、100 顆),時間上也看不出對應關係。
怎麼應對:混幣器之後的追蹤在技術上非常困難。但有一個重點值得知道:進出混幣器本身就是強烈的訊號。有些混幣服務已經被列入 OFAC 制裁名單,資金跟它們有往來會在合規上留下明顯記號,很多交易所會直接拒絕這類資金入金。
所以就算追不下去,「錢進了混幣器」這個事實本身也值得寫進報案資料。
四、場外與交易所內部轉移
最難追、也最常被忽略的一種:錢根本沒有繼續在鏈上移動。
對方把 USDT 存進交易所,然後在交易所內部賣掉、或是轉給另一個帳戶。這些動作發生在交易所的資料庫裡,鏈上完全沒有紀錄。
或是透過 OTC 商家、面交、地下匯兌換成現金。
圖上的樣子:資金流進一個看起來像交易所充值地址的節點,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怎麼應對:這其實是四種裡面最有機會的一種。因為錢進了交易所,代表有一個實名帳戶存在。你追不下去,但執法機關可以。
追到這裡就停,把交易所名稱和地址寫進報案資料。
一個判斷順序
實務上你可以這樣走:
- 先把最小金額調高,濾掉雜訊。
- 往下追,每一層看有沒有已知標籤。
- 遇到交易所就停,記下來(最好的結果)。
- 遇到資金消失(收了沒出),去區塊瀏覽器確認是不是換幣或過橋,記下最後的時間點。
- 遇到扇形爆開,回頭找匯流點,找不到就停。
- 遇到混幣器標籤,直接停。
四種情況都一樣的結論:停下來,去報案。
為什麼不建議一直追下去
一方面是成本,一方面是這件事有個容易忽略的風險:你越往下追,越容易把無關的人牽連進來。
資金分層之後會經過很多地址,其中不少是無辜的中間人,可能是被利用的人頭、可能是正常的商家、也可能是剛好收過對方款項的路人。
把這些地址拿出去公開指控,對案情沒有幫助,對你自己則可能有法律風險。鏈上資料能證明什麼、不能證明什麼,見下一篇。